小时候我并不喜欢吃擂茶,甚至说是有点讨厌吃擂茶。
妈妈的籍貫是河婆客,河婆客大节日的一定少不了擂茶。而且一般上有了擂茶,桌上就不会有其他的菜肴了。可能當時年紀小,認為人間美味就只有炸雞塊,哪里識得菜根香。所以每次看到擂茶就是眉頭皺,那青綠色的湯汁,更是讓我不想吃飯。擂茶的正確吃法是要將茶湯倒進鋪了七色蔬菜的飯或爆米上,但是我就是不要這樣吃,很抗拒這樣吃,我不能看不清楚究竟自己在吃甚麼,所以一定要把湯和飯菜分開。這個不是反叛,就是一種無法解釋的堅持,仿佛就是隨著前世帶來的習慣。那時外婆還健在,就笑說我這個跟海南人生出來的小孩只會吃乾的。雖然是在唸我,可是疼愛我的外婆,總是沒有帶著生氣的口吻來說我。
雖然討厭吃擂茶,但是我卻喜歡看外婆擂茶的過程。
每次擂茶,外婆手中就會捧著一個特制的甕,那個甕裡面是浮起的水紋狀,后來我才知道是為了讓材料更好的磨爛。擂茶的時候她放進了一種叫金不換的香草、茶葉、花生、九層塔等材料于甕中;用石榴樹的枝干做成的磨棒和著水來磨。我總是蹲在外婆的的跟前看著她擂茶,聽著那磨棒和甕研磨茶料發出的規律聲音,然后跟外婆童言童語。外婆總是一面擂茶一面跟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,度過這個悠閑的時光。有一次我說我要試,外婆還笑說這個棍子和甕比我這個小不點重得多,但是因為拗不過我撒嬌的攻勢,最后還是讓我試試。結果真的我一點也擂不動,我那時才知道外婆那看似簡單的動作,原來是需要那么大的力氣去完成。
如果真的要說何時開始喜歡吃擂茶的,我確實想不起來了。因為那個就要追溯到我開始喜歡吃青菜的時候。擂茶是一種非主流的食物,加上準備過程繁瑣,所以很難在市面買到。我只是記得媽媽第一次用攪拌機攪出來的擂茶,也是很好吃的。但是不知道為甚麼,我竟然想念外婆用手力擂出來的擂茶。可是那時,外婆已經衰老到沒有力氣再擂茶給大家吃了。往后去探望外婆的時候,都是舅母和阿姨在為大家準備擂茶了……
離開家鄉來到都門深造、工作,我連媽媽用攪拌機打出來的擂茶都少有機會吃了。后來,外婆過世了,那擂茶的規律聲音,就成了我的回憶……
最近托了財務部同事每個星期訂購擂茶的福,和摯友Kien Jean弟的牽線,我才有機會常常吃到擂茶午餐。雖然外賣的擂茶沒有外婆或者媽媽的味道,但是每一次我吃擂茶的時候,蹲在外婆跟前看著她擂茶的畫面總是會清晰的浮現在我的腦海中。也許是年歲漸長,很多過往的畫面都會變得異常的清晰,也似乎更覺得溫馨。很多同事都不解我跟擂茶的情意結,其實除了為了飲食健康,可能就是為了懷念一些回不去的過往。
“真的那么喜歡吃嗎?”同事問。
“不是喜歡,是超愛。”我回答。
“這個海南小孩,只會吃乾乾的,茶做茶,飯做飯……”外婆的揶揄總是不停的在回憶裡面跳針。
外婆,你知道嗎?我已經可以像個客家人一樣用客家人的方法吃擂茶了。其實外婆,分開的茶菜代表我分明的個性,茶湯倒進去融合,就像是一個完整的我。妳會知道我的想法的,對嗎?
不要小看我,我也是半個客家小孩哦!我也有媽媽的一半客家女人的血液,所以我的根本就是不會討厭擂茶的。
